如何理解这个人

徐钧

弗洛伊德之名，从他因精神分析学为人所知之后，就被两种极端的观点所占据。第一种观点认为，弗洛伊德是神一样不会犯错和圆满的精神分析大师；第二种观点相反的认为，弗洛伊德整个是错误百出和彻头彻尾的江湖郎中。

当我遇见那些热衷弗洛伊德，或者热衷反对弗洛伊德的人们时，我经常会反问他们，他们是否真正理解了弗洛伊德和精神分析。

弗洛伊德是否是不会犯错和圆满的精神分析大师？

弗洛伊德是否是错误百出和彻头彻尾的江湖郎中？

当弗洛伊德患上腭癌的时候，周围的人都隐瞒他这一事实。有一天，他得知这一消息，十分愤怒于那些隐瞒。因为就他的感受而言，他作为一个具有追求真理精神的科学家，他需要贴近真实是什么，了解真相是什么，包括自己的这一疾病不去退缩。同样的，精神分析，在弗洛伊德看来，是一个需要不断发展和创新的临床思想的探究。在精神分析的历史上，弗洛伊德本人就曾因临床治疗的经验积累丰富，三次修正自己的精神分析理论，这足以反映他的科学精神。

某些精神分析的成员，以“弗洛伊德学派”之名固执搞小团体，阻碍了精神分析思想的发展，对此弗洛伊德曾澄清自己道，“我不是弗洛伊德学派的。”

这或许是弗洛伊德对于自己是否“是神一样不会犯错和圆满的精神分析大师”的最好注解。而正是如此，他才成为精神分析大师。

弗洛伊德发展思想的忠诚继承者之一的自体心理学创始人科胡特曾就此指出，“理想只是指引，它不是神。如果它们被视为神，将会扼杀人类快乐的创性，并妨碍了人类灵魂中最具有意义而指向未来的活动面向。”（Kohut,1977）这或许反映了弗洛伊德的探索精神真正延续。

不过，在当代精神分析和临床心理学看来，弗洛伊德的观点不少地方也的确有他的时代局限性和错误。

因此就有人评议弗洛伊德的思想实际没有什么价值的。

但我们首先需要反思，这样的评论是否具有合理性？

我们为什么不评论我们祖先无能，因为他们制造交通工具时没有发明飞机；或者为什么不去评论过去的医生无能，因为他们无法治疗肺结核就是庸医呢？

对于开创性先驱的思想，如此的要求是十分苛刻和幼稚的。

弗洛伊德所发现的精神分析，有一百年前的社会背景和心理学发展早期的困难。弗洛伊德不是一位完善理论和实践的人，他的贡献在于，他是一位真正的思想开拓者——当代谈话心理治疗的伟大开拓者和先驱者。当代心理疗法中，如果尝试去阅读各种心理疗法的历史发展叙事，你几乎都可以追溯这些疗法到精神分析。例如艾利斯的理情行为疗法、贝克的认知行为疗法、罗杰斯的以来访者为中心疗法、皮尔斯的格式塔疗法都有精神分析的基础。

弗洛伊德，不是神，也不是江湖郎中，而是在临床心理治疗艺术之路上行走的先驱、探索者、发现者、开拓者。虽然他有错误，但并不因此就否定他有价值的地方。如此辩证地去对待这样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和临床心理学家或许是更接近事实的。

当代世界，你或许可以询问社会上任意某个人一个问题，“你是否相信潜意识的存在”，他们几乎都会说，“是的，我相信！当然存在潜意识！”这一事件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弗洛伊德无论如何，已经对于当代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

如果你对此有继续好奇，可以先来读这本关于“弗洛伊德”的小册子，它十分简明但全面的阐述了弗洛伊德的生活、理论、实践、影响的方方面面，帮助你更加深刻地理解弗洛伊德，协助你对于他和精神分析有一更接近真相的看法。

最后关于弗洛伊德对于人性的洞察力，我想引用一个弗洛伊德讲述的故事来表达了他对人性同理的深刻：

“我（弗洛伊德）曾经听到一个三岁的男孩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向外喊道："姑姑，和我说话吧！太黑了，我好害怕。"

他的姑姑回答道："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呢？你又不能看见我。"

男孩回答："那没有关系，如果有人说话，就会带来光亮。"

他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其所爱的人不在身边；一旦他能证明有人是在的，他就感到心中踏实。”

(本文为万语文化策划出版的《弗洛伊德》一书序言)